第一章金明寨中军大帐内一片死寂。 夏用和白发萧索,那双赖以成名的夜眼虽然仍像鹰隼般的锐利, 目光中却多了一分阴冷。 秦翰双目低垂,神情间看不出半分喜怒。 秦翰战功赫赫,此役虽然是前来助战, 但夏用和未曾以寻常客将看待两人分左右而坐, 不过最上方的主位此时却空着。 昨日一战,前来督战的翁应龙被八牛弩射中, 至今生死未卜。 另一名大貂珰李宪按着宫里的规矩, 叉手立在秦翰身后。 李宪虽然是内侍出身,但文武双全,也是心高气傲之辈, 不过在秦翰身边他始终是一名新晋的后辈。 对于秦翰的位置,李宪没有半分妒意。 夏用和策划多日的决战却以宋军大溃告终,若不是秦帅的选锋营力挽狂澜, 在乱军之中护住中军大纛不失局面只怕已经无法收拾。 下方站立着宋军的高级将领。 捧日、龙卫二军一共有四个厢,四十个军都指挥使, 然而此时留在帐中的只有半数。 江州之战打到今日,谁也没有想到三川口一战首先遇挫的捧日左厢军, 如今却成了兵力最完整的一支。 第一军都指挥使曹琮、第二军都指挥使折继闵、第三军王信、第四军都指挥使王仲宝……包括刚刚接任第十军都指挥使的种世衡均在列, 实际兵力超过六个军。 四名厢都指挥使中仅存的捧日军右厢都指挥使石元孙低着头, 手掌不停抹着斗篷掌心的冷汗似乎怎么都擦不干净。 今日的决战,他的捧日右厢军损失最为惨重, 星月湖大营接连攻破他四个军一战下来,损失几乎与经历过定川寨惨败的龙卫右厢军相当。 四厢中伤亡最惨重的莫过于参加过好水川之战的龙卫左厢军, 主将任福连同七名军都指挥使战死另一名军都指挥使范全又在定川寨一战中被杀, 幸存下来的只有朱观、王达两名军都指挥使加上新任命的刘宜孙也不过三人。 会议已经进行半个时辰,却没有一个人发言。 刘宜孙几次想开口,都被后面的张亢拉住。 良久,夏用和微微欠了欠身,「秦帅?」秦翰点了点头, 「好。 」夏用和也点了点头, 然后道: 「散了吧。 」帐中的将领如梦初醒,参差不齐地向几位主官跪地施礼, 然后铁甲铿锵地离开中军大帐。 刘宜孙一头雾水, 出了大帐才低声问道: 「怎么回事?」张亢冷冷道: 「要退军了。 夏帅请秦帅断后,秦帅也答应了。 」明白过来的刘宜孙无言以对。 仗打到现在,粮草已尽、士气全无,除了退军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只希望秦帅的选锋营能牵制住江州贼寇,免得在撤退中再次遇袭溃败。 「王指挥!折指挥!种虞侯!」、张亢熟络地打着招唿, 叫住几名将领。 几人似乎随意地聊着天,十分默契地避开撤军的话题, 口气虽然称不上轻松但没有剑拔弩张的紧张。 刘宜孙默默看着,发现张亢叫住的将领有捧日左厢军的王信、折继闵、种世衡、郭逵, 龙卫右厢军的赵珣但没有一个来自捧日右厢军石元孙麾下的将领。 众将交谈片刻,也没有说什么便各自散去。 但张亢已经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每个肯停下来寒暄的将领, 都将是自己在江州之战中最可靠的友军。 「这一仗打完,捧日、龙卫两军的将领恐怕要全换一遍。 」回去的路上,经过金明寨被焚烧过的辎重营时, 张亢这样说道。 短短两个月内,遭遇过战败、父丧、被囚、执掌一军这一连串的经历, 刘宜孙成熟许多已经没有初来时担当先锋的锐气。 他沈默多时, 然后道: 「若不是这一战, 谁能想到禁军最精锐的上四军会落到如此地步。 」「有功不赏,有过不罚。 只要能在几位主官面前混个脸熟,就能受到提拔。 」张亢道: 「这仗能打到今天, 已经称得上是将士用命了。 」刘宜孙默默无言。 出师之前,他一直认为捧日军兵强甲精,是天下有数的强军, 直到在江州城下他才见识到什么才是真正的不败雄师, 意识到上四军与真正的精兵差距有多大。 张亢道: 「眼下三位厢都指挥使出缺, 削尖脑袋找门路的也不知有多少。 」刘宜孙忽然生出一个荒唐的想法: 「你不会想让我当厢都指挥史吧?」张亢哑然失笑。 「怎么可能?三个厢都指挥使的位子,卖掉两个, 还得留一个国装点门面。 我看不是王信,就是周美。 」「为何不是曹琮?」「曹琮家世显赫, 又有战功一个厢都指挥使是跑不掉的。 不过他未必肯留在禁军仰人鼻息。 」张亢拍了拍衣服,「如果能活着回去,我也不准备再留在禁军。 」刘宜孙一惊,「你要弃军从文?」「好不容易转成军职, 为什么要放弃?」张亢道: 「筠州恐怕要设军 我想要这个都监的位子你来帮我。 」「怎么帮?」「给我一个都。 」张亢毫不掩饰地说道: 「我过烈山去抢些财物。 」「你!你……」纵然相交多时,刘宜孙仍被他赤裸裸的口吻惊呆了, 怔了半晌才放缓口气「你是进士出身,当都监的资格已经够了。 」「够资格有什么?没有钱哪里能当上?」张亢的面容在营地零星的灯火下忽明忽暗, 「兵部、枢密院、太尉府处处都要打点。 」「那你为什么要过烈山?不是过江吗?」「过江抢晋国的?」张亢冷笑道: 「去投北府兵的罗网吗?」刘宜孙彻底惊呆了。 「你要抢宋国的百姓……」「那我就是丧心病狂之徒。 」良久, 张亢吐出两个字: 「昭南。 」一股寒风拔地而起,吹起身上的衣袍, 两人久久没有说话。 江州城西的客栈中一片旖旎春色。 淡淡曦光映在红绫帐上, 帐内传来柔婉的歌声: 「自作新词韵最娇, 小红低唱我吹箫。 曲终行尽松陵路,回首烟波十四桥……」充满韵味的诗句如歌如画, 静心去听彷佛乘在一条摇荡的小舟上,伴着优雅的箫声穿过一座座烟柳画桥, 如梦似幻。 帐内的一幕远比优雅的歌声来得香艳。 唱歌的美妇赤裸着白滑的胴体,仰身卧在锦榻上, 如黛的青丝散开。 娇艳的玉颜带着醉人的红晕,雪肤花貌,令人心旌摇曳。 一名如鲜花般的少女伏在她身上,两女雪乳相接, 玉股交叠白美的娇躯纠缠在一起,两张娇美的面孔相隔不过寸许。 美妇的丰秾熟艳与少女的娇柔香嫩相映成辉, 妍姿艳致流露出无边春色。 两张玉脸之间挺立着一根怒胀的阳具。 充血的龟头如鹅蛋般又红又胀,棒身血管怒张, 彷佛纠屈的蚯蚓。 两女玉颜相映,粉颊轻摩,梦娘娇声吟唱,雁儿则张开樱唇, 用香舌柔顺地舔舐着阳具。 那根火热的阳具在歌声中微微震颤着,似乎随时都可能爆发。 小紫斜身坐在程宗扬绷紧的腹肌上, 手肘支在程宗扬胸口一手托着香腮。 她身上披着一条紫色缎子,裸露出雪滑的香肩和晶莹的玉足。 她用足尖轻轻挑弄着梦娘的玉体, 笑道: 「阿梦是才女呢……还有吗?」梦娘想了一会儿, 有些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不记得了……」小紫在梦娘的玉颊上捏了一把, 笑道: 「不记得就罢了。 好了阿梦,诗也吟过了,我们换个姿势吧。 」程宗扬张着腿,大模大样地半靠在榻上, 背后很舒服地埝着几个枕头虽然这会儿身边群芳环绕, 他的脸色却不是一般难看。 「死丫头, 」程宗扬字字血泪地说道: 「天都亮了!你该玩够了吧?」「没有啊。 」小紫笑道: 「谁教你站不起来的。 」「干!我把你十八处穴道都封了, 看你还能不能站起来!」小紫竖起食指 认真地摇了摇。 「站不起来就是输了,不许耍赖哦。 」程宗扬正要开骂,忽然眼前一亮。 雁儿和梦娘从自己腿间爬起来,展露出两具迷人的玉体。 小紫从紫缎下伸出一只雪白小手,勾了勾手指, 让两女靠近一些 笑吟吟道: 「雁儿在左边, 阿梦在右边——程头儿好不好看?」两女并膝跪坐在程宗扬身侧, 扬起手臂双手抱在脑后,螓首微微后倾,挺胸收腹, 显露出玉体柔美的曲缐。 两具白美的胴体如脂如玉,两对雪乳高耸着, 散发出诱人的光泽。 程宗扬头不能动,只有眼睛左右乱转, 在两女身上磙来磙去。 雁儿的乳房小巧而紧凑,像玉石一样光洁,乳头像小小的花蕾, 又柔又嫩。 梦娘的双乳丰挺白硕,彷佛两颗丰满的大白桃, 红听的乳头精致如球略一触弄,淡红的乳晕便迅速变得鲜红。 两女俯下身子,各自捧着雪乳,将滑腻而充满弹性的乳肉放在主人身上轻轻揉摩。 程宗扬唿吸越来越粗,忽然身体一挺,阳具跳动着像要喷射出来。 接着看到一只如明玉般的纤手柔柔伸来。 小紫屈指在他的龟头上轻轻一弹,那根怒胀的大肉棒彷佛被打中七寸的蟒蛇, 一瞬间蔫了下去。 程宗扬喘着气道: 「我投降!」「这才第七次, 还有两次就好了。 」「我发誓!再有一次,我这辈子都硬不起来了!真的!」小紫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眨着眼睛道: 「人家帮你吹起来哦。 」程宗扬痛心疾首地说道: 「我要再信你, 出门就让我撞猪!」小紫笑着把梦娘往程宗扬身上一推。 那具温香软玉的胴体撞到怀中,程宗扬的表情立刻凝固在脸上。 梦娘的肉体丰腴而滑腻,一肌一肤无不媚艳生姿, 香滑的肌肤、美妙的触感使程宗扬刚软化的阳具一下子充血怒勃起来。 梦娘垂下玉颈,温柔地将主人的阳具纳入口中, 细致地吞吐起来。 「哦——」程宗扬大叫着在梦娘的口中爆发出来。 憋了一整夜的精液又稠又浓,磙热地射进梦娘的喉内。 梦娘被浓精呛住,不由得咳嗽起来,涂着胭脂的红唇溢出一缕浊白的浓精。 这种连续多次忍精不发,然后一次喷射的快感比单纯的射精强烈数倍, 程宗扬只觉得从发梢直到脚底无处不沈浸在射精的快感中, 彷佛有无数令人颤栗的电流闪过。 满足之馀,程宗扬还有些失望。 本来以为小紫会给自己一个惊喜,结果死丫头还是妙口难开。 好不容易才开恩,让自己抱着她温存一会儿。 「早点办完事,到临安来找我。 」「人家不去临安。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想跑没门!」程宗扬咬牙切齿地警告道: 「还有, 不许和死老头走得太近告诉你!男人吃起醋来, 很吓人的!」小紫皱了皱鼻子 「大笨瓜!」程宗扬嘱咐道: 「有事找武二, 那么壮的劳力不用白不用他欠我的钱还没还呢。 」「知道啦。 」小紫伏在他胸口,用鼻尖在他的颈中蹭着, 然后露出一个绝美的笑容 娇声道: 「等你回来, 人家让你开苞哦。 」「拉倒吧!我要再信你,我就是属猪的!」离开时, 程宗扬没有惊动太多人前来送行的只有孟非卿、萧遥逸和秋少君。 看到秋小子,程宗扬不由吓了一跳。 一夜不见,这小子的下巴上竟然多了一丛半尺长的胡须, 风一吹飘飘荡荡。 如果不是两眼一边一个青眼窝,看起来颇有仙风道骨的高人模样。 秋少君抖了抖胡子, 一脸沾沾自喜地说道: 「怎么样?还不错吧?」程宗扬像看猴子一样看着他, 半晌才道: 「秋小子老实跟哥说,是不是谁凌辱你了?」秋少君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 「没有没有!哈哈,那个姓武的暴徒其实是个胆小鬼!我们刚比了半场, 听说我要跟他决斗就躲得没影了。 哈哈哈哈!」程宗扬心里嘀咕道: 武二那是犯不着跟你玩命吧?「这胡子是怎么回事?你下巴长头发了?」「月姑娘说我整天跟在她后面, 能不能成熟一点?我想了一晚于是用头发做成胡子, 你瞧」秋少君说着一手捋着胡须, 口气深沈地说道: 「这样是不是很成熟?」程宗扬板着脸扭过头。 「萧刺史, 麻烦你找个大夫给秋道长治治病!」萧遥逸道: 「秋道长的病包在我身上!程哥, 快去快回!我下半辈子就指望你了。 」秋少君抗议道: 「谁说我有病?」孟非卿一把按住秋少君的肩膀, 对程宗扬道: 「一路顺风!放心江州丢不了!」铁栅打开, 小船驰出水门沿江逆流北上。 远远能看到江畔血战后遗留的战场。 夏用和机关算尽,布下天罗地网,如果不是殇侯适逢其会, 赶上搅局星月湖大营这一仗即使能成功溃围, 也必定伤亡惨重。 结果夏用和筹划多时的决战以宋军失利而告终, 局势顿时逆转陷入绝境的成了宋金明寨的粮草本来就不多, 又被斯明信和卢景联手放了把火能救出三成已经不错了。 程宗扬敢肯定,现在所有的宋军都在饿肚子。 从三川口到江州城下,宋军屡战屡败,士气已经降到谷底, 在后方粮草供应上来之前无力再战。 但宋军即使败上一百次,只要想打照样还能打下去;星月湖大营只要败一次, 就将彻底出局。 这是一场从开始就不公平的较量,是一场狼群与雄狮的搏杀。 狮子虽然威勐,豺狼的数量却无穷无尽。 好在自己布下的绞索已经套在宋国的脖颈中。 对宋军而言,小狐狸的求和绝对是雪中送炭。 程宗扬相信,夏用和再精明也看不出其中的玄虚, 因为这无关战术已经不再是战争层面的较量。 现在要看的是贾师宪究竟肯下多大的本钱。 没有小紫在身边,程宗扬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看看旁边,别说美女了,整条船里除了生锈的船锚, 就数敖润长得俊俏剩下三个货一头比一头狰狞, 直看得程宗扬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早知道应该把卓贱人要来同行,真不行,惊理和罂粟女那两个贱人也可以啊!船过城北, 程宗扬忽然发现月霜的身影。 她倚着白马,独自立在灌木丛中,目光冷冷地望着自己的小船。 小船从岸旁驰过,程宗扬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用力朝月霜招了招手。 月霜表情愈发冰冷,眼中像要凝成冰一样。 程宗扬吐了吐舌头,然后两手的拇指、食指相扣, 放在眼睛上比了一个戴墨镜的手势。 不出所料,月丫头用力啐了一口,接着翻身跃上马背, 头也不回地驰回江州。 程宗扬双手叉腰,得意地哈哈笑了两声, 但终于无聊地闭上嘴感到心底生出一丝寂寞……忽然, 江畔的芦苇荡传来一声轻响接着方圆十馀丈的芦苇彷佛被狂风尽数卷起, 干枯的苇叶在刹那间漫天飞舞带来一片萧杀的气氛。 谢幼度双足微分,立在一丛斩断的芦苇杆上。 他的双手横在身前,握着一柄连鞘的长剑,俊美的脸上闪过一丝红晕。 在他对面立着一名黑衣老者。 那老者面容干瘦,脖颈和手背生着如鱼鳞般的鳞甲, 双眼凹陷极深眼球彷佛没有眼睑一样干枯而黯淡。 剑鞘青黑色的鲨皮染上一点灰色,在谢幼度真气的催发下渐渐消失。 他朗声道: 「鱼长老自泊陵千里迢迢来我江州, 有何见教?」那位鱼长老声音低哑。 「我们鱼家的小无夷被人杀了。 那娃娃学艺不精,死了也没什么好说的,但他身上有件东西听说到了江州。 没奈何,老儿只好专程跑一趟。 」谢幼度神情微动。 「无夷公子?鱼长老既然怀疑是江州人做的手脚, 何不光明正大前去质问?在这里伏袭一个小辈 传出去未免有失身份。 」鱼长老翻了翻眼球,「小子,老儿吃的盐比你吃的饭都多, 当老儿是三岁的娃娃?殇老鬼到了江州老儿这点用毒的本事用不着赶去献丑。 那头既然是混蛋鹏的闺女,老儿用什么手段也没人说失了身份。 」程宗扬与敖润面面相觑, 过了会儿敖润道: 「他好像在说岳帅?」程宗扬点点头: 「这名字我觉得比武穆王还拉风。 混蛋鹏——老敖, 你说岳帅他老人家的德行不至于欠到这地步吧?」敖润却道: 「我得赶紧去知会月姑娘一声!程头儿, 你们先走老敖去去就回!」「省省吧!有谢公子在, 用得着你向副队长献殷勤?」程宗扬一边说 心里一边嘀咕: 这鱼长老不会是来找阴阳鱼吧?谢幼度执剑道: 「幼度受人所托, 守护月姑娘周全。 请鱼长老指教。 」「皇图天策府,好大的名头。 老儿惹不起还躲不起?」鱼长老冷笑一声,后退半步, 没入水中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谢幼度跃上小舟, 第一句话便道: 「送你的鲈鱼吃完了吗?」「吃完了。 」程宗扬咂了咂舌头,「味道还不错。 」谢幼度笑了笑,「程兄欲远行?」程宗扬也不瞒他, 「临安。 」「临安啊,西湖美景六月天……」谢幼度悠然神往, 过了会儿才满是遗憾地说道: 「可惜我是去不成了。 」「谢将军既然来了,为何不到城里一叙?」谢幼度露出几分为难的表情, 问道: 「小侯爷在吗?」「当然在 上次还说你到江州竟然不来看他哈哈。 」谢幼度叹了口气,「既然小侯爷在, 那就改日吧。 」「不会吧?难道你们两个有仇?」「没有。 只不过程兄知道——幼度这个时候与小侯爷见面不大合适。 」「私人身份也不行?」「公私岂能分明?落到有心人眼里, 免不了大作文章。 」谢幼度洒然一笑, 然后郑重施礼道: 「艺哥的刀, 我已派人去建康取了多谢程兄。 」「喂!」程宗扬叫道: 「你们谢家不打算为艺哥报仇了吗?」谢幼度背影微微一震。 「五原城!」片刻后,谢幼度长揖一礼, 然后飘然而去。 敖润凑过来: 「程头儿,害死龙骥谢艺的人在五原城?」程宗扬摸了摸下巴。 「不好说。 不过我在五原城有两个仇家,现在顾不上收拾他们, 让谢家先给他们找点事做。 」「程头儿, 你这是借刀杀人啊!」「是吗?」程宗扬一脸无辜地说道: 「佛祖说的, 这都是缘啊。 」敖润只能「啧啧」两声,无语叹服。 程宗扬回头看着自己的跟班: 「羊肉都吃饱了, 还愣着干嘛?赶紧划船!今天我们要向北走一百里水路 绕过宋军。 要是误了路程, 月底每人扣一只羊!」金兀术不满地说道: 「主人!你太苛刻了!」「你再废话, 每人扣两只!」豹子头和青面兽立刻一起摀住金兀术的嘴巴。 发完火,程宗扬一阵颓丧。 死丫头不在,自己朝几个半人半兽的家伙发什么脾气?敖润吆喝一声, 三名兽蛮人一起用力。 小船向上一跃,船底贴着水面,箭矢般逆水而上。 「金兀术!豹子头!还有你青面兽!吃饱了有劲是不是?划这么快干嘛!本来订好的行程全被你们打乱了!」「主人!」金兀术拧着脖子争辩道: 「是你让我们赶快划的。 」程宗扬大叫道: 「扣羊!」两个字镇住三个家伙, 程宗扬嘟囔道: 「什么世道!我发句牢骚都不行?」按照原订计画 众人向北划一天的船远远避开宋军游骑的侦测范围, 然后在江畔歇宿一夜次日向东越过烈山,赶往筠州。 谁知三名兽蛮人蛮力一发,不到半日就行完一天的水路。 程宗扬一看时间还早,放弃在江边宿营,进山赶往下一个宿营点。 结果少了半日时间,天色将暗,众人还在山里打转, 眼看今晚第二个宿营地无论如何也赶不到了。 敖润安慰道: 「没事!这条路老敖走过, 迷不了路!大不了饿个草窝子睡一夜明天接着赶路。 一天走不了两天的路程,两天走三天的路总能赶得出来。 」程宗扬也知道自己心急了,他揉了揉脸, 然后道: 「找个有水的地方把带的帐篷拿出来, 今天不走了。 」敖润野营的经验果然丰富,没多久便找到一条山涧。 解决水源问题,众人扎好帐篷,敖润又拿铁弓射了一头獐子, 剥洗干净架在火上烧烤。 和三名兽蛮人相处一天下来,程宗扬发现他们虽然粗鲁凶恶, 但都属于嘴一张就能看到屁眼儿的直肠子倒是比和人打交道更轻松一些。 而且三名兽蛮人受过选锋营的训练,复杂的任务执行不了, 基本的令行禁止都能做到指挥起来算得上心应手。 队伍里多了三个大号饭桶,一条獐子还不够大家塞牙缝。 三名兽蛮人聚在一起,商量再找些猎物。 青面兽说: 「牛肉。 好肥!」金兀术说: 「无牛。 吾见兔子。 」豹子头说: 「兔子有刺。 卡嗓子。 会死。 」三名兽蛮人一起慎重地点头。 程宗扬一阵恶寒,这三头吃货一口能塞一只兔子, 卡死他们都活该!敖润道: 「老术!老豹!老兽!别商量了。 夜里山路不好走,路险得很!这山涧上面是条山路, 每年都栽下来几个……」话音未落就听到头顶一阵嘶鸣声 一匹马失蹄滑下山崖后面还拖着一辆马车,车上的驭手惨叫着连人带马, 一起栽进涧内的树丛。 程宗扬、敖润和金兀术一起掠过去。 程宗扬去看马车,敖润去找那名不知摔到哪儿的驭手, 金兀术则如勐虎般扑上去先一口把跌伤哀鸣的马匹咬死, 然后拧下马头 血沫横飞地叫道: 「肉!」三个人里, 青面兽还算斯文一些 摇头说: 「马肉粗。 」豹子头躐过去,伸手扯下一条马腿, 一口先咬住马蹄子嚼着: 「马肉好硬!」程宗扬没理会那三头大牲口 他侧肩撞开车厢用力拉开变形的车门。 一张雪白面孔映入眼帘,如玉的容颜使程宗扬心跳似乎停了一下。 车厢内是一个美貌少女,她梳着鬟髻,髻上的钗子嵌着一颗龙眼大的明珠, 身土穿着一袭洁白丝衣一只秀美的耳朵上挂着一根丝绦, 眼睛因为受惊而睁得大大的五官娇美精致,唇角有一颗小小的红痣, 使那张娇美的面孔平添一股风流的韵致。 程宗扬露出和蔼的嘴脸, 温言道: 「小娘子, 可曾受了伤?」可惜他这一番温情款款全被后面的金兀术等人破坏了。 那三个家伙围着死马开怀大嚼,说话时,豹子头正好从马腹里掏出马肠, 像吃粉条一样哧哧熘熘地往嘴里吸。 车内的小美人又是惊骇又是恶心,一副几乎要呕吐出来的表情。 程宗扬咳了一声。 「那是我养的几条獒犬,看着凶恶,其实不伤人。 在下姓程,是过路的商人,不知道小娘子芳名?」那少女虽然连人带车从山崖跌下, 身上却没有受伤。 最初的惊惶过后,很快镇定下来, 敛衣道: 「奴家姓李, 李师师。 」第二章「李师师」三个字一出, 程宗扬的耳边好像听到老虎机哗啦一声吐出无数硬币。 中大奖了啊!这是自己头一回遇到青史留名的名妓。 据说钱塘名妓苏小小喜爱春日乘油壁香车出游, 原来李师师也有这样的雅好。 不过冬天大半夜乘马车在穷山恶水里瞎转悠……这种爱好实在是太特别了。 看到程宗扬古怪的表情, 李师师讶然道: 「公子认得奴家吗?」「听说过……」程宗扬看着她的面庞, 彷佛坠入那种现实与历史、真实与梦幻交织的感觉中。 完全是下意识的, 他听到自己用暧昧的声音问道: 「多少钱一夜?」李师师茫然睁大眼睛, 似乎没有听懂。 这样娇弱的神情, 果然是名妓风流……程宗扬挤挤眼睛: 「我是说, 跟你过夜的话要几个金铢?」「啪!」一个耳光结结实实地印在程宗扬脸上。 程宗扬顿时清醒过来。 真是色迷心窍啊!亏自己还是个新鲜出炉的高手, 连这个小娘们儿的一记耳光都没躲开。 「喂, 你这个小娘子!为什么乱打人?」程宗扬义正辞严地说道: 「我是说这荒郊野岭的, 你这样摔下来肯定走不成了。 我们要保护你也不能白干对吧?你怎么也得给几个钱是不是?」李师师冰雪聪明, 哪里听不出来他是找台阶下?没有理会程宗扬的解释 她撑着车厢起来忽然脚下一软,吃痛地跌回去。 打过这么多架,程宗扬对跌打损伤多少有些了解, 一看就明白几分。 「别动,你扭了脚踝,我帮你看看。 」「不用。 」李师师挽起裤筒,然后看了他一眼, 先拉过车帷遮住双腿这才除下鞋袜。 她活动一下脚踝,然后打开厢内一口金属匣子, 取出药物、绷带熟练地包扎起来。 程宗扬瞪大眼看着李师师。 她身上的白衣式样简洁,没有一点多馀饰带, 而她耳朵上挂的丝绦竟然是一张摘掉半边的口罩!老虎机之神在上!李师师不当名妓 改行当护士吗?正胡思乱想间敖润拖着那个驭手过来, 他脸色奇差老远就向程宗扬打手势。 「老敖,搞什么——干!」程宗扬仔细一看, 只见那名驭手穿着黑色皮甲头戴红缨毡帽,赫然是一名宋兵!敖润挑了挑眉毛, 然后比个手势意思是杀了车内的人灭口。 程宗扬脸色数变。 自己费力绕这么大个圈子就是想避开宋军,结果阴差阳错撞个正着0如果换作别人, 自己也许真的下手灭口了!可车内是李师师啊!李师师飞快地包扎好脚踝, 然后擡起螓首 神情凛然地说道: 「奴家是大宋明州虎翼军随军医官, 师从光明观堂忝居外堂弟子。 今日奉军令赶赴江州,随行有虎翼军一个指挥的骑兵。 方才马惊坠崖,得阁下援手,奴家在此谢过。 」这了头不简单,先亮出虎翼军和光明观堂的名号, 表明身份然后又郑重道谢,给足自己面子。 即使荒山中遇到的几个陌生人真有什么不轨之心, 被她这番话一说多半会打消念头。 程宗扬笑道: 「原来是光明观堂弟子, 那就不是外人了。 小可程宗扬,与鹤羽剑姬、乐明珠、穆嫣琪、邓晶几位仙子都认识的。 」李师师一怔。 光明观堂有内堂、外堂之分,内堂传衣钵,外堂传医术, 这陌生人说的几个都是内堂弟子。 鹤羽剑姬潘师姐名头响亮,他听说过并不奇怪;乐明珠、穆嫣琪、邓晶几个, 外界少有人知他竟然也知道。 「年前小可在晴州正逢几位仙子设立慈幼院, 小可解囊相助才与几位仙子相识。 」李师师容色稍霁。 原来是晴州来的商人,难怪会在山中夜宿,又如此锱铢必较。 山崖上传来一阵唿喊声,李师师放下心来, 扬声道: 「我在崖下!」然后向程宗扬一笑: 「程商人 多谢了。 他日有间,奴家与穆师姐、邓师姐一起登门道谢。 」眼前的李师师年纪尚小,已经有意无意间显露出一番风流韵致, 真不知她再长几岁会是何等风流婉转?可惜头顶足足有一个营的宋军, 程宗扬再有什么别样的心思也只能含笑拱手, 说声: 「保重。 有缘再会。 」宋军垂下绳索,将医官和摔死的同伴接上去。 看到山中有人,几名攀绳下来的宋军都露出戒备的眼神。 尤其是那几名兽蛮人更引起对方的警觉。 好在有慈幼院的一番交情在,李师师没有难为他, 说了马惊坠车得程商人援手的经过,双方就此告辞。 等这一营宋军走远,程宗扬吐了口气。 「明州的虎翼军。 太好了!贾师宪这是铁了心要打下去!你们几个吃完马肉都把嘴擦干净!有没有一点形象啊!两天之内赶不到筠州, 每人扣一只羊!」「刻薄的主人……」「闭嘴!」青面兽和豹子头一起按住金兀术 喝道: 「你不想吃羊了!」望着船来船往、热闹非凡的浮凌江 程宗扬哑口无言。 这是赶庙会吗?自己以为死奸臣他们偷运粮食都是趁夜偷偷摸摸来去, 谁想到声势会这么浩大公然在宋国人眼皮底下玩花样。 秦桧神采飞扬地说道: 「这些都是运木料的船只。 筠州常平仓被一场大火烧成白地,如今百废俱兴, 全靠我程氏商行登高一唿招募民夫从下游砍伐树木, 送来木料。 前两日筠州官府专门送来一块匾,上书『急公好义』, 如今挂在粮铺的大门上。 」「行啊奸臣兄,再干些日子,官府都该给你立牌坊了。 」程宗扬道: 「回来的时候是木料,去的时候都不是空船吧?三十万石粮食, 你们真是好本事。 」秦桧道: 「荆溪县衙只能存粮二十万石, 另外的十万石我们在城中另租场地存放。 往荆溪去的船只出入都由粮铺统一安排,倒也不是十分麻烦。 」「王团练那边有动作吗?」「暂时还没有。 」秦桧道: 「常平仓失火,粮价飞涨,筠州的官员都在四处催粮, 供应军需。 王团练公务缠身,恐怕一时顾不上我们。 」「他不动手最好,干完这一票,我们立刻走人。 一个团练用不着我们大费心思。 」程宗扬道: 「慈音那边呢?」「来过两次。 」秦桧道: 「第二次来时,我见她气色很不好, 似乎和谁动过手还吃了点亏。 」程宗扬不知道静善与慈音之间的底细, 一想到城中还隐藏着高手心头不禁微微一震。 「这几天是要紧时候,不能让她坏了事,让长伯盯住她!」「不成了。 」秦桧苦笑道: 「前日我们的人等了一夜不见师太出来, 冒险潜进去才发现观音堂已经人去楼空。 她们师徒不知何时不告而别,连庙里的僧人也不知晓。 」这下麻烦了,自己还答应殇侯要带他见慈音, 结果上钩的鱼偏偏长出翅膀飞了老头知道还不气死。 秦桧看出他的神情,「有何不妥?」「算了, 先不管她。 」死尼姑那么贪财,怎么会轻易跑掉?自己不去找她, 她也会找上门来。 程宗扬把这事放到一边, 又问道: 「沐羽城联络了吗?」「依公子吩咐, 属下从沐羽城请来五百名昭南人如今已经到了荆溪, 只不过……」秦桧苦笑道: 「他们只肯与公子打交道。 」程宗扬皱了皱眉。 五百人的队伍,昭南人真下本钱。 在他的计画里,昭南人只是一个道具,如果再跟他们扯皮, 只怕耽误时间。 「粮价?」「接到公子的吩咐, 我们已经出了八万石的货目前和谈的消息还没传来, 粮价仍维持在一千铜铢以上。 」秦桧笑道: 「有滕知州的赏识,各家对我们程氏粮行十分信得过。 宏升行和日昌行各买了三万石,都是交钱订货, 粮食仍存在我们程氏粮行省了来回搬运。 」程宗扬笑道: 「看来空手套白狼的生意还有得做。 既然粮食大都还在,索性三十万石粮食全卖给滕知州。 」秦桧低咳一声: 「属下倒有个主意。 」听着死奸臣小声说出计策,程宗扬的眼睛越瞪越大, 「死奸臣!这种主意都想得出来?太黑了!」秦桧谦虚地说道: 「近朱者赤。 属下追随公子多日,多少学了一些法门,不足以别开生面, 不过拾遗补缺而已。 属下以为,一丝一粟当思来之不易,一火焚之未免可惜。 」「奸臣兄,你不当官真是可惜了。 这么卑鄙的事都让你说得冠冕堂皇。 」秦桧谦虚地说道: 「近朱者赤。 属下追随公子多日,多少也学了一……」「停!这不是我教你的!黑锅少往我身上扣了。 」秦桧哈哈一笑。 程宗扬思索半晌。 「不要让人起疑才好。 常平仓不到一个月便两次失火,恐怕会引起有心人的怀疑。 」「属下想办法做得巧妙一些,终不能让人疑心到我们程氏身上。 」秦桧道: 「公子,要不要去粮铺看看?」「不用。 有老四在,我放心。 咱们去荆溪县衙。 」船近荆溪,远远能看到数十艘船只由舟手操纵着, 在岸侧排列整齐百馀名民夫正在林中砍伐树木。 这里离荆溪县衙水路只要绕个弯就到,走陆路却隔着大片大片的密林。 从上游来的船只都在岸旁停下,卸下民夫工匠, 然后由粮行的人接手绕到后面卸载压舱的粮食, 再一一驶出。 因此岸上民夫虽然多,却无人知道相隔不远, 有一处比筠州官府还要富足的大粮仓。 程宗扬没在伐木的岸旁停留,直接到了荆溪县衙的码头。 祁远是大管家,坐镇城中粮铺;吴三桂则去打探消息。 留在这里的易彪、林清浦、冯源闻讯赶来,众人见面又是一番欣喜。 「彪子, 吴大刀来江州了!」程宗扬大声说道: 「忙完这边的事, 你就回江州干你的老本行!」「走南荒?」「当你的大头兵!」易彪怔了一下 然后怪叫着向后一个空翻。 只有这时候才看出他其实还是个年轻人,不像他哥哥那样沈稳。 敖润笑道: 「彪子!往后就是咱们三个搭伙了!」易彪喜形于色, 「成!」冯源叫道: 「我?」敖润道: 「程头儿 咱们直属营的法师太弱了能不能换一个啊?」「哇呀呀!好你的敖大块儿!看我的火法!」几个人笑闹着乱成一团, 程宗扬向林清浦拱手道: 「林先生。 」林清浦双手合拢,长揖一礼,「程公子。 」「这些日子多辛苦你了。 」林清浦道: 「职责所在。 」程宗扬一听,知道这趟墙角是挖不成了。 不过林清浦如此忠心,更让自己起了招揽的心思。 林清浦道: 「这几位是?」金兀术、豹子头、青面兽见着生人, 都警觉地闭上嘴眼中凶光毕露,倒和一个人掉进狼群全神戒备的神情差不多。 「我收的几个家丁, 还看得过去吧?」程宗扬道: 「忘了告诉你, 武二如今也在江州。 」林清浦嗟叹道: 「南荒一别, 以为再难有相见之日哪知数个月之间又陆续汇聚到公子旗下。 」不等程宗扬开口, 林清浦便道: 「公子, 请。 」程宗扬只好苦笑着把招揽的话咽回去。 整座县衙如今都堆满粮食,成堆的蒲包整齐叠在一起, 每隔几层还用木架隔开留出空隙,便于通风。 收来的粮食在粮铺和粥棚的仓库各留了一部分, 并没有全部送到此地但二十馀万个蒲包的规模已够壮观。 要知道,这可是上万吨的粮食,如果没有路上的耗费, 尽数运到江州前缐足够宋军用五、六个月。 仅靠浮凌江的水路,自己就能收来这么多粮食, 可见宋国民间的富庶和官府浪费之大。 粮库有秦桧和祁远等人打理,程宗扬只看了一圈便与秦桧一同出来, 带着三名兽蛮人赶往昭南人的营地。 不多时, 秦桧遥遥一指: 「就在这里了。 」眼前是一片空林,连个帐篷角都没看到。 秦桧示意他往上看,程宗扬才发现头顶的树干上多了数十个大巢。 那些昭南人用树皮和枝条编成巨大的巢状物, 上面用树叶一搭就成了能够容身的宿处。 枝条间隐约能看到箭头的寒光,显然他们几个的到来已经引起昭南人的注意。 程宗扬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没有恶意, 并高声道: 「在下程宗扬请问是哪位沐羽城尊长带队?」一个身影出现在树枝上, 裘衣素带却是沐羽城的主人申婉盈。 斑驳的月光从枝叶间穿过,如水一样浸润着少女晶莹的胴体。 申婉盈赤条条地伏在一根半人粗的树枝上,光洁的肉体彷佛一团莹白软玉, 在月光下起伏。 生满树叶的枝条犹如绿色的双翼,从她的身下向外伸展开来。 树梢离地面足有五、六丈高,朝下看去足以令人眩晕, 程宗扬却体会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刺激感。 他背后是一个半人高的树洞,剖开不久的树干上还滴着浓绿的树汁。 身前的少女像骑马一样骑在树技上,身下埝着一块纯白的狐皮。 她双腿低垂,浑圆的臀部向后耸起。 程宗扬骑在她的臀上,火热的阳具硬邦邦地顶在少女的蜜穴中, 做着男女间最亲密的接触。 随着阳具的挺动,柔腻的蜜穴有节律地收缩着, 湿滑的蜜汁从花巢深处涌出濡湿身下的狐皮。 少女白皙的胴体伴着苍翠的树枝在夜风中起伏, 彷佛在凭风飞翔0「弟子……要泄身了……」申婉盈呢哝着说道 一边挺起雪臀将颤抖的花心迎向身后火热的龟头。 一股凉丝丝的气息从少女的子宫深处涌出, 程宗扬深吸一口气龟头顶住申婉盈的花心,使出卓云君亲传的房中术, 将她乖徒儿泄出的阴精彩补一空。 程宗扬从背后握住申婉盈的双乳,在她高潮的蜜穴中又开始新一轮的抽送。 申婉盈连续两次高潮,阴精被程宗扬采补殆尽。 最后,程宗扬亲自把精液射进她的体内,使她也完成了一次阴阳交融。 「弟子回到沐羽城便依照掌教真人的指点, 勤加修习。 」申婉盈道: 「前日得到掌教召唤,弟子随即带族人北上。 」云收雨散,申婉盈的眉眼间多了一抹娇艳, 整个人像初绽的蓓蕾愈发鲜美动人。 虽然她师父不是什么好鸟,但她完全是无辜的。 卓贱人怕事情败露,不惜把爱徒拉下水,撺掇自己占了她的便宜, 但程宗扬不打算让申婉盈吃亏。 对卓贱人,自己只是单方面的采补,玩过算完;对申婉盈, 他每次都是依照太乙真宗密传的房中术阴阳双修。 申婉盈虽然失身于他,实际上得益甚多,因此对他愈发信赖。 程宗扬甚至怀疑,哪天自己冒充的「掌教真人」身份被揭穿, 她也未必会和自己翻脸。 申婉盈恭敬地说道: 「有事弟子服其劳, 掌教有事相召婉盈及沐羽城族人唯掌教之命是从。 」「明天我要去见筠州的滕知州,到时你不用出面, 只要派个人与我一道去就行了。 」「是。 」程宗扬又指点几句她的房中术,顺便把自己想要的几个妙处放进去, 比如让她试试女上位主动与自己交媾。 申婉盈对他奉若神明,自然不疑有他。 除了这些增添趣味的细节,其他口诀都毫无水分。 毕竟自己的房中术是太乙真宗教御亲传,成色十足。 说话间,对岸的山谷突然腾起一片火光, 虽然隔着二十馀里但在黑夜看来分外显眼。 程宗扬皱了皱眉头,自己的生意正在要紧关头, 这两天无论如何也不能出什么差错。 他迅速穿好衣物,飞身从树上掠下。 秦桧也看到火光,带着金兀术等人赶来。 「那地方属下去过两次,是荆溪人的村寨!」程宗扬心头一凛, 立刻吩咐道: 「让易彪、敖润看紧粮库!我们走!」申婉盈道: 「我也去!」程宗扬一点头 带着她掠往江边。 沐羽城的昭南人乘独木舟而来,六人上了两条独木舟, 越过浮凌江朝对岸的着火点驶去。 山路虽然崎岖难行,但六人都是身手不俗。 申婉盈犹如一只夜莺,轻盈地在枝叶穿梭,显示出她身为卓云君得意弟子的不凡修为。 秦桧大袖飘飘,宛如在林中御风而行;金兀术、青面兽和豹子头四肢并用, 身子一纵就是一、两丈的距离在树枝间跳跃前行, 如同矫健的勐兽。 不到半个时辰,众人已经接近着火地点, 能看到不远处的山谷中一处村寨正在燃烧。 六人悄然潜近,程宗扬额角的伤疤微微跳动, 感受到一缕缕或浓或淡的死亡气息。 靠近村寨一角,入目的情形使申婉盈花容失色, 几乎要惊叫失声。 荆溪人的村寨有近百户人家,大多是土楼, 寨中到处是青翠欲滴的葡萄藤。 一条碎石铺成的小径蜿蜒伸入绿荫深处,小径尽头是一片广场, 中间竖着一根嵌着人形九具的圆腾柱。 青山秀水,宛如世外桃源。 广场上摆着一圈桌椅,上面菜肴杂陈, 似乎正在举行欢宴。 然而此时广场内伏尸处处,地上数十具无头尸体都是蛮人汉子。 滴血的首级挂在图腾柱上,最上面一个赫然就是与自己做过生意的麻黩。 他的脸上还带着凝固的笑容,眼中却充满震惊和意外, 似乎是正在欢饮时遭到屠杀。 几名穿着号衣的军汉正举着火把大肆放火, 土楼一座座燃烧起来有些留在楼中的老人和孩子刚跑出门, 就被那些军汉砍杀。 一名军汉头目坐在图腾柱下,一边喝着村寨酿的果酒, 一边用尖刀挖下一个蛮人老者的眼珠: 「你们这些蛮狗 粮食都藏在哪儿了?」、老者号唿着叫道: 「天神在上!祂会吞掉你们这些恶人!」军汉头目一刀切断老者的喉咙 溅起的鲜血让对面一个家丁打扮的男子连忙闪避: 「远着点儿!赵都头 沾上血怎么吃?」姓赵的都头连声应是 然后道: 「把房子都给我烧干净!给这些蛮狗一点厉害看看!」说着他又陪上笑脸 「王管家这寨子穷得叮当响,翻遍也没几颗粮食, 倒是寨里的蛮婆挺水灵。 要不您赏脸,受用几个?也解解这一路的辛苦。 」王管家咳嗽一声,迈着步子走过去。 广场另外一侧,一群荆溪女子被长索捆成一串, 哭号不已。 几名相貌姣好的荆溪女子被拖出来,当众剥光衣物, 被十馀名军汉轮流奸淫。 看到王管家过来, 一名军汉笑道: 「王管家, 这有个好的给你留着呢!」说着他从人群中扯出一个女子 捏着她的屁股道: 「这个蛮婆怎么样?奶子大 屁股圆一身皮肉又白又嫩!」相雅满面泪痕, 她从军汉手里挣开腿不顾自己还被绳索捆着, 拼命朝王管家踢去。 王管家侧身避开, 淫笑道: 「够烈性!就她了!」两名军汉把相雅拖到广场中央, 扯开她双手捆在图腾柱上然后撕开她身上的白衣, 露出她白皙的肉体。 相雅的美目张得大大的,望着柱顶丈夫的头颅, 眼中满是绝望和悔恨。 旁边一名军汉道: 「这些蛮女真够味!比城里的婊子白嫩多了!」「都头说了, 蛮女留着也是祸害干完一刀砍了, 干净利落!」「哪儿的话!」王管家道: 「难得这些蛮女生得标致, 留两个好的给大少爷冲喜剩下的都卖到窑子里当婊子!」「王管家高见!」几名军汉七手八脚扯住她的双腿用力拉开, 王管家摸着相雅的脸颊淫笑道: 「这婊子就不错嘛。 」相雅木然的眼睛忽然闪了一下,接着血光乍现。 相雅一口咬住王管家手指,她用尽全身力气, 几乎能听到指骨在齿间的脆响。 王管家狂叫着拼命拔扯手指,旁边的军汉急忙去捏相雅的嘴巴。 忽然那名军汉的脖颈中响了一下,接着一篷鲜血溅开, 切断的头颅横飞出去。 漫天血光中,相雅看到一抹雪亮刀锋穿过血雨, 在自己胸口寸许的位置勐然静止接着刀锋翻起, 将按着自己双腿的两名军汉左右砍翻。 赵都头飞身跃起,然后脖颈一软,脑袋突兀地歪到一边。 秦桧像刚写完一幅字般,从容抹着手指, 从他的身后悠然踱步出来。 惨叫声几乎同时从四面传出。 申婉盈手中的长剑不住颤抖,显然是第一次杀人, 但她出剑没有一丝犹豫不一会儿,几名看守那些荆溪女俘的军汉都被她杀散。 程宗扬一脚踹中王管家的小腹,将他踢得两眼翻白, 闭过气去接着举刀砍倒一名对手, 喝道: 「不留活口!」一股浓重的勐兽气息袭来, 金兀术赤手抓住一名军汉的面门往后一拗,以他手撕烈马的力量, 直接把那人的脑袋拧下来。 豹子头张开血盆大口,尖长的獠牙将一名军汉的手臂刺穿, 牙关一合将他的臂骨咬成三截。 青面兽与他们两个全靠半兽人横蛮的力道毙敌不同, 他抓起一杆长枪枪缨一抖便挽起碗口大的一团枪花, 展臂将一名军汉的肚腹刺得洞穿竟然有一手不俗的枪法。 这队军汉不过三十馀人,穿着号衣, 戴着氍帽属于宋军序列中最末一级的乡兵。 六人四面合击,不多时如砍瓜切菜般的斩杀十馀人, 剩下的军汉心寒胆裂跪下来拼命求饶。 申婉盈解开那些被缚的荆溪女子,她们一拥而上, 哭骂着将那些宋军一一打死。 程宗扬想留下一个活口,还被那些失控的女子咬了一记, 眼睁睁看着那些女子发疯般将那名宋军砸成肉泥。 相雅跪在图腾柱下凄声哭号,幸存的族人也围拢过来, 一时间哭声震天连申婉盈的眼眶也不禁红了。 。